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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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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

沿山路,行徑蜿蜒,山鞘待劍拔,高樹狀弩張。

離莊一個時辰後,尚未走出楚雲山莊勢力範圍。

又經幾時,前路山圍,勢要翻山而過,此處已出了楚雲山莊外圍約十裏,漸有形色各異的零星行人,或負柴背水,或行色匆匆,觀感微妙。

雲相憶背起寒刺,心明必有窺視者藏於某處,謹慎凝氣。慕容狂瞇眼斜視,草叢一抖,他冷冷一笑:‘興師動眾’。

腳下砂石依節而震,群起群滅,隨同二人,行動止息,分毫不差。

山野間,氣息呼來換去,草木香淡,腐葉泥漿漸重,不多時便透出厚雜的人味兒,來勢洶洶,混跡四野,漫布山林。

前隱魑魅魍魎,後藏精怪鬼魔。少時便行走江湖,慕容狂敏銳地察覺到,此等陣仗,最宜圍殺。

他與雲相憶點目確認,同運輕功向前,快落山腳下。

......

悶雷聲起,如裂鼓,一樹炸開。

山野得令,化出‘妖人’無數,皆不發一聲,循蹄踏足,亮甲銜兵。

一時間,(蹲伏埋守的江湖各派)鋪天蓋地,扒山而下,怒沖二人。

山脈圍谷,八方無路。只見萬人斜下壓,圍針鎖眼不留縫。

人數眾多,頭目在前,瞠目威風;其餘走卒,衣衫隨陣,各不相同。

四維殺壓無限落,慕容狂拔劍聲銳,劍尖指地,還未出招,殺陣驟然一頓。

山人停掛半山腰,相距平地九十尺。

.......

慕容狂本將雲相憶護在身側,她則迅速轉身以背抵背。

“雲姑娘!”山湧一人,單獨行下數步,扯著嗓子。

“雲大俠為正道表率,江湖人人敬重,我等斷然不會損其苗裔,還請姑娘回轉楚雲山莊,離了藏星宮。我等在此為姑娘做個見證,還望速速姑娘棄暗投明,光我正道啊!”

“行啊,本正道之光就是要過去,你們讓開!”

“姑娘當然可以,而那藏星宮殺星慕容狂,作惡多端,為害蒼生。今日,我等江湖正道定要肅清這奸邪,還天下人一個公道。”

慕容狂冷哼輕笑。

雲相憶眸色先冷,聲換邪肆。“呵,好一個光我正道,好啊,動我狂哥哥,我便殺光正道!”

得其口實,拔劍聲遞次而來,顧不得陣前使者,重重威壓,縮圈密網。

使者情急獅吼:“別傷了姑娘,別傷了姑娘。姑娘年幼,是受那妖孽蒙蔽,她並非妖女。”

眾人氣盛,吞聲如夢。

“妖孽?是誰在喚我?”空渺之音破夢飛掠,一道蝶影飄然而至。

空中,白銀細閃;來人,花枝招展。

這人白衣點影,迅速游散過山野人群。

只見,連綿白花從袖飛,落地殷殷紅杜鵑。

白影掠過之處,倒地者百餘人,皆脖頸泣血,花開萬丈。瞬間,紅溪綿延,傾巢而下。

慕容狂忽覺背後人微顫。

‘相憶何曾見過殺人,第一次見,就是蘇如錦這殺人如霰花的修羅閻王場面!’

將人擋在懷中,輕聲說:“相憶別看了,他殺人可不好看。”

閻王出世,魍魎妖魔如中咒,當場驚魂。

遠端的裹足不前,臨近杜鵑花叢,見得瑟縮失禁,棄劍驚厥者無數。

也有忠勇不移,兄弟情深之輩,哭嚎喚名。

蘇如錦縱身,落於一處幾近筆直的山壁之下,招呼二人過去。

千軍雖有勇,也只得逞眼神之快,驚怒怖疑,聚焦三人之間。

“呦,幾月以來,我只知楚雲山莊外面人多,多到這種程度還真是不易啊。”蘇如錦扣了扣山壁,看似漫不經心。

他的視線落在山壁一處,停下手,接著說,“不知情的還以為楚雲山莊要一統江湖,殊不知是小狂狂你,捅了馬蜂窩!”

“缺月樓、流沙谷、三絳玲瓏派、望空山、禦風島、浮雲塢、青桑幫.....”依照衣物紋式,慕容狂點數分明。

“名門集結,有頭有臉的各派翹楚也都在場,怕是整個江湖有名有姓的門派早就暗通了款曲,只是礙於楚雲山莊威勢,藏忍到今日才敢在這無主之地大行其事。”蘇如錦說。

“劍閣,沒來。來的這些......呵!”慕容狂環視一周,冷漠一嘆。

蘇如錦面帶喜色,背貼山壁,調笑道:“劍閣可嫁,對你青眼未減吶!而這仇家明晃晃的來,當真僅是尋仇的嗎?”

“正道嘛,出師有名即可,一個仇字,自可拿來共用。”慕容狂倒是通情達理。

山林平地間,有人來回傳信,屍體已被擡出視野,陣列看上又變得完美無缺。

傷口已然縫合,眾人勇氣覆回。

人們心想:量他三人實力再超群,也敵不過千軍萬馬,耗也耗死他們。

令旗高舉,帶頭人壓陣後退。所謂炮臺鑄,灰首沖。

聽得眾人嗡嗡如蜂行,個個淬毒夾針。

轉眼間,擡頭三尺,平地十步,皆是人影。

歸鴻劍鳴,五毒砂劍影應,惡戰一觸即發。



蘇如錦拋出神秘之物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運力撼動山壁,山壁仿佛有生命般,從中裂開,露出隱藏的機陣。

山壁本是由錯綜覆雜的峰巒交疊而成,咬合時互相掩映,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,開合處的空隙中隱藏著秘密的空間。

隨著山壁的張口,整個山壁靜默而迅速地下沈,其速度之快,令人措手不及。

蘇如錦長臂一拋,只聽咚咚咚,滾球突現,落在四周,隆然皸裂。

砰!

白霧銀粉沖天而起,霸道入鼻,迅速席卷眾人,霎時,‘正道’視野全無。

“閉氣!”正道呼和四起。

蘇如錦拋過那物,便以雷霆之速運力撼震山壁,山壁自中裂開,好似張嘴開牙,內露齒間機陣。

山壁本是錯峰交疊,咬合時互相掩映,狀若整體。現下開合,牙隔中空,顯出隱藏空間。

張口的同時,山壁速沈,靜默無聲,收速極快。

(經蘇如錦勁力,山壁當中仿佛張開一張大嘴,它的尖牙也是山石,在平時呈現咬合狀態,所以看上去是一塊完整的石壁,現下,機關開啟,在張大的嘴,支出的牙之間,形成空間。這口越張越大,然而石壁卻在無聲中迅速下沈。)

蘇如錦立刻閃入牙尖縫隙,急聲道:“快進來,咱可不能累死在這兒!”

山壁閉合,它將自身以及三人背影,一並吞沒。

霧散呼吸覆。

千軍萬馬前,原來的山壁消失不見,形成一個山坳,其後,露出另一重山壁。。

在露出的新山壁上,一扇機關石門緊閉。

“該死,竟是障眼法!

這山脈並不通向楚雲山莊,有進必有出。

搜山!找到出口,一旦有人出來,格殺勿論!”

“是!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火折燃起,分外濕重的氣息立刻有了對應的圖景。

洞內兩壁垂直相對,距離約一尋有半,其上掛著水澤,似已浸淫許久,苔滑壁潤,其味腥鮮。

積水重處,水順著崖壁,不住滴落。

洞內空曠靜肅,滴水聲音悶重,回應深遠。

水滴盡處,淺水灘塗,尚存零散殼螺蟹貝,或張合或掙命,渾不知家園已離,後身無望。

蘇如錦行前帶路,影兒在墻壁上左顧右盼,時停時摸索。

顯然,他對此路也並不熟悉。

雲相憶移動微光,舉目探查。

‘洞內’石頂石地,呈上下交錯形狀,與入口處咬合之齒異曲同工,只是這裏的更為短粗。

雲相憶仔細觀察,黑暗的環境她想起了不如歸,好在此洞雖然奇異,卻沒有幻術幻境。她回頭,看到慕容狂在後面壓陣隨行,讓她放心不少。

‘兩邊皆有水痕,頭頂足下卻是幹的。’雲相憶有所發現,將火折子向上照去。

‘果然,兩壁臨近頂部,皆有近一尺高的距離是幹的。這麽說,曾經一尺高的天頂,因機關急速下落,落成了現在腳下供人行走的地。不過,在那之前,又是何物撐天又托地呢?’

答案不呼自明,兩壁瑩閃,都在言說自證。

“真是巧妙啊!”雲相憶嘆出聲來。面對陌生之境,她心中生出的不是驚懼,而是好奇。

“巧妙?楚雲山莊穩立江湖數百年,必然極具底蘊。”蘇如錦一發聲,就有餘音回響,他調了調語調,接著說。

“如今,除了醫術、輕功、內功、劍法.....尚且被人津津樂道外,還有一個真正曠世的絕技,幾乎被世人遺忘,那便是他們創派的基石——機甲之術。”

這裏,據說是雲家先祖自建的護山弒神殺陣的破碎殘留。若非百年前地動山搖,陣法毀的毀,失靈的失靈,楚雲山莊或許早已成為天下之主,而不僅僅是江湖中的名門。

若說巧妙啊,昔非今比。”

蘇如錦舉火探步,聲音在石壁間回蕩,亦是那無數默於暗處的雲家先祖先石們,切實的回應。

“想不到,在楚雲山莊呆了不多時日,竟讓你尋到了這彎山盜洞,掘地三尺的所在。”慕容狂後聲追人,蕩氣回腸。

雲相憶好奇地追問:“蘇美人,是我哥哥帶你來的?”她的聲音清脆,餘音繞梁。

“對對對,還得是丫頭聰明,正是你那小家賊哥哥,說的什麽物盡其用。不過這洞穴我可沒進來過,他只領我在外面繞山多日,勘得此處位置。至於內裏情形,他僅僅對我描述一二,我便想先行查看一番,可你猜怎麽著?”

“怎麽著?”雲相憶好繼續追問。

“這陣法啊,其實已經在地動時損壞了,現在,每開啟一次就要蓄水十年,雞肋的很。”

“在眾派眼前,開這陣法,他不怕給楚雲山莊留下話柄,任江湖人發難?”慕容狂話帶擔憂。

蘇如錦厚嗤:“他們眾派能在楚雲山莊眼皮子底下茍合行事,先失了光彩的是他們。

江湖講究制衡,牽一發而動全身,誰發難誰還不一定呢,楚雲山莊默許他們,他們也得接下這個面子。

再者,弒神殺陣已是傳說,開啟時已經障了他們的眼,現在他們能看到只有一道石門。

況且,石門裏面多條穿山而過的甬道,不僅有好幾個出口,還有十幾條旁枝。他們雖得其門而入,也只會在山腹中迷失方向,團團打轉。

到時候是他們自己在這種地方跟丟了人,關楚雲山莊什麽事。”

“呀,我明白了!”雲相憶聞言尋思,豁然開朗。

“明白了什麽,相憶?”慕容狂問。

“我原以為我們是在山中行走,還擔心會再次與追兵交鋒,現在沒有這個顧慮了。

我們現在所走的路,確切地說它並不是路,而是一座水上浮橋,水就在路下方一尺之處。

陣法未啟動時,現在的地面就是原來的頂篷;一旦陣法啟動,水流迅速下降,頂篷落下,便形成一條通道。

至於進入這裏的入口,正是我們跳入山壁縫隙的那一刻,地面下沈的瞬間乍然出現的。

蘇美人抓準了時機,所以我和狂哥哥一到山壁縫隙,就進入了入口。”

“正是!”得到蘇如錦的認可。

雲相憶心中感慨,她默默地思考:“蓄水十年,才得一見,的確不能妄言巧妙,但它,很沈重。弒神殺陣,是殺還是守,我該慶幸,是後者。”

浮島下的細弱水花,羸弱地揉打巖石,聲音細微,在雲相憶聽來,正是陣中呼之欲出的輝煌曾經,都已煙消雲散。

“蘇美人,你知道浮島的盡頭是哪裏嗎?”

“我不知道,且走著唄,反正是在山中,殼夠厚。”

“我覺得,我們不是循山而行,而是早已深入地下。料想那場地動,唯此浮島保持的最為完整,它的盡頭,可能比我們想的都要遙遠。”

說著,雲相憶輕快地越過蘇如錦,跑在前方,她回頭晃了晃火折子,笑道:“蘇美人,狂哥哥,我先行一步嘍。說不定,在路的盡頭,哥哥正在等我哩!”

蘇如錦停步,笑著搖搖頭,慕容狂越過他,追隨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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